薄春雨步履维艰两眼发直,两手薅著巨大的行李箱,嘴里絮絮叨叨的为四肢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一会儿是我才不信这老登八十六岁了呢你八十六我还童言无忌呢,一会儿是薄采言姑奶奶要把你细细剁成臊子不见半点寸金软骨在上面。
忽然,上面不太远的地方亮起了一束特別刺眼的灯光,似乎是某种高功率探照灯的样子,漏斗状的光跨过三道山樑,摇摇晃晃一阵,最后笔直指向乌沉沉的云层,在鹅毛雪片中燃起一片赤诚的暖色。
薄春雨看得呆了呆,感觉已经没缝儿的心突然脱离了精神內耗和恐慌,身上一轻,手里也一轻,然后行李箱和背包就已经在那个极为魁梧的老头儿那边了,就像野人拎著只鵪鶉一样,他回过头,用特別粗礪的老人声嘀咕:“小祖爷还真就回来了。”
感受到態度的变化,几十个小时积聚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突然一下子释放出来:“呜哇!我骗你干嘛啊!我转了三班国际航线才飞回来!在机场连个计程车都打不到!你知道我打车到这荒郊野岭花了多少钱吗!三百七!呜呜呜!三百七我甚至能把自己撑死!活活撑死!到了这连个愿意带我上山的人都没有!我又不是不给钱!没急事哪个会在大年夜跑这种地方来嘛!呜哇!你还凶我!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骗了你来干嘛?”
八爷沉默一大会儿:“十几?”
薄春雨呆住,期期艾艾的,凶巴巴的:“二十七!干嘛?!”
八爷慢吞吞的说:“擦擦吧,睫毛冻上一会儿你眼睛可睁不开。”
薄春雨绝望了,然而比绝望更绝望的是,那野人一样的老登哪怕是穿得跟个熊一样鼓鼓囊囊还拎著巨大一个行李箱同样巨大一个背包依然还是健步如飞她码著半尺深的脚印还追都追不上,好几层口罩围巾包著的半张脸里面是湿的外面是冻的,连呼吸都被压迫的断断续续。
“还...还有多...多远啊...大爷!”
“快了是多远啊?”
“我...大爷的...这路可真路啊...怎么好像全是弯儿啊?”
十点四十九分二十八秒,八爷推开房屋大门,登时凝气如烟冷热对冲犹如仙境,薄春雨一骨碌滚进来,库次一头攮在软绵绵的脚垫上。
八爷脱下大皮氅,掛在门边那排衣掛上,冲里面点点头:“小祖爷!”
陆敕誒一声:“壁炉那掛著茶呢,自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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